中崙國小家長會

文字＝張桓瑋　圖片提供＝逆風少年大步走

有些孩子之所以脾氣古怪、習慣離群索居，不是他真正享受一個人的寂寞，而是在孤癖的性格背後，隱含著期待被瞭解、被愛的渴望。因為太害怕受傷，於是在自己和外界之間畫下楚河漢界，任誰也不得逾越雷池一步。
二十二歲的阿鑫，囁嚅應答間藏著一抹羞怯，而談起自己最喜歡的糕餅烘焙，卻又神情活躍起來：「我已經可以獨立完成一個葡萄乾酥餅了呢！」這樣的自信表述是多麼難得呀！不久前，他還把自己封閉在空無一人的象牙塔內，望著窗外的歡聲笑語，暗自興嘆著。

人際溝通失能，生活黯淡無光
「我對糕餅烘焙很有興趣，所以畢業後就在不同糕餅店當學徒，但是每份工作都做不長。唉，就是不會與人相處！」阿鑫提到，他最受不了師傅的叨唸，尤其是那些刺耳的難聽話，常會激起他心中的委屈、憤怒：「話不能好好講嗎？一定得罵得那麼難聽嗎？」一開始還能強忍心中怒火，但日積月累下，內心不快堆疊出沉重的無力感，漸漸使他情緒高漲，和師傅發生多次爭執，於是索性逃開，憤而離職！
面對孩子長久以來的情緒控管障礙，阿鑫的媽媽十分操心：「我想可能是我們早期家庭環境比較複雜，阿鑫在成長過程中不是那麼順遂，所以造成他後來不太會跟別人相處、溝通，也比一般人更容易有負面情緒。」
阿鑫媽媽說，阿鑫一直是個自尊心強，但是對自己又很沒自信的孩子，因此需要不斷地讚美和鼓勵。當他面對外界太強烈的指責時，就很容易有反彈情緒出現。
然而阿鑫離職後，由於在烘焙領域跌跤，他開始想轉換跑道，卻又不知道可以做些什麼，於是就將自己封閉在家裡；上網、睡覺，甚至足不出戶，任日子一天天流過。這一切看在媽媽眼裡，不禁替前途茫茫的兒子感到憂心：「我那時挺擔心阿鑫未來的出路，畢竟他的表達方式、思考邏輯跟一般孩子不太一樣，在工作上的適應就相對困難。」
就在此時，阿鑫媽媽無意間在報紙上看到「基督教芥菜種會花蓮少年之家」（簡稱少家）的職涯培訓課程，於是便帶著阿鑫報名參加。「當時想說就去試一試吧，沒想到少家真成為改變阿鑫的一個轉機！」媽媽感激地表示。

進入少家，與就輔員建立關係
回想第一次見到阿鑫的情形，少家資深就業輔導員高哥說：「第一次跟阿鑫見面，發現他是個害怕跟陌生人接觸、互動的人，他的眼神一直亂飄，不敢與人對視，甚至無法和我延續一段對話，這是他跟一般孩子很不同的地方。」
果然，為期兩周的職訓課程，阿鑫始終無法融入群體，並且刻意疏遠大家，徘徊在教室外頭觀望，不願走進去上課。另一方面，錯誤的表達方式也讓他和其他學員陷入緊繃關係，尤其和異性相處時，他努力想表達善意，卻一直拿捏不好分寸，常讓女同學有不舒服的感覺。
阿鑫怯怯地表示：「記得當時的『戶外冒險體驗』課程，我還與夥伴們因為誤會發生爭執，後來高哥也一直不斷和我溝通，告訴我表達和情緒控管上應該改進的地方。」
三天兩夜的「戶外冒險體驗」，阿鑫奮力表現，就為了贏得別人的關注和讚賞，但重重誤會和不當的情緒控管，讓他和夥伴們發生嚴重衝突，甚至在宿營當晚，憤怒暴衝，不斷吵著要回家！
「我們後來還為了阿鑫層出不窮的問題開會討論，原本決定讓他退訓，但我還是認為自己為他做得不夠多，所以決定再給彼此一次機會，一定還有什麼值得努力的地方！」高哥提到，那一次戶外體驗，他和阿鑫睡在同一個帳棚，常聽阿鑫訴說一些人際問題，甚至和異性互動的困擾。在這當中，高哥耐心聆聽，適時給予建議，沒有任何批判、教訓；當阿鑫分享得愈多，也讓他漸漸體會到，阿鑫對人際關係卻步、焦躁的背後，是如此渴望被注意的心情。
「於是我決定不放棄這個孩子，反而和他建立更緊密的關係，因此在職訓結束後，帶著他面試、媒合工作，也在假日陪他打籃球，到青少年育樂中心唱一整天卡拉OK，慢慢地，我們拉近了彼此的距離，也讓阿鑫更懂得建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。」

經由深度陪伴，學會表達與體諒
現在阿鑫是少家「烘焙廚房」第一屆學員，一邊工作，一邊學習烘焙技能，無論是人際應對，或者專業能力養成，都有了顯著的提升。「我永遠記得第一次獨力做出成品的感覺，真的非常有成就感，媽媽也覺得很好吃喔！」阿鑫興奮地說道。
從一開始顧烤箱，阿鑫因為一個閃神，讓烤箱內的餅乾頓時「臭灰搭」，直到現在終於可以獨當一面，精確計算出食材搭配的百分比，不論是葡萄乾酥餅、鳳梨酥、瑞士戚風捲……樣樣都難不倒他！
「進入『烘焙廚房』之後，阿鑫變得不一樣了，他不再是被唸了就跨上機車，頭也不回地逃開。就算不舒服，他開始會把心裡的感覺表達出來。」
在就輔員高哥眼中，阿鑫曾經是個極端的孩子，一方面期待被看見、被需要，另一方面卻強迫自己瑟縮在人情帷幕的背後，與外界保持距離；由於沒辦法完整表達自己的感受，只好選擇逃開，拿憤怒來掩飾內心的傷口。但高哥也發現，藉著深度的陪伴和支持，以及工作、學習上所帶來的成就感，總算讓阿鑫不再耽溺於情緒裡頭，開始知道該如何適當表現自己；最重要的是，他終於能體會別人的感受。
「這段時間，我覺得自己應該有變成熟了，尤其在人際溝通上比以前進步很多，雖然偶爾還是會有情緒不穩的時候啦，但已經可以控制自己的脾氣了！」阿鑫談起自己的改變，不斷強調真的很感謝高哥，是他不離不棄的陪伴，才成就了自己的進步。
想想，面對身邊與外界阻絕、情緒反覆無常的孩子，我們是不是別急著替他們貼上標籤，試著延伸溫情的觸角，透過理解、祝福來滋潤他們生命中乾涸的缺口，或許也能帶領這些孩子們走出自己的情緒象牙塔，進一步在人情中尋獲生存的力量。